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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节 (第2/2页)
前的往事。 他也不愿再逗留,扔下半袋子佛经诗书,又丢下一句:“这是她从前爱看的,你——爱看不看。” 这个他,是在说从前的我? 我对那些典籍倒是有兴趣的,可不愿在他面前显露什么雀跃的样子,便搭着主君架子彬彬有礼又虚伪地将他送到门口。 适时,还琼正从铺子里回来。她与他打过照面,抚着还没怎么隆起的小腹,向他发出来年的邀请:“待八个月之后,我们还要请你来喝酒呢。” “不了,我有事。”他可真猖狂,仗着临安文府的门楣毫不留情地回绝,钻进马车时竟还说了句,“作孽啊,这要如何收场。” 还琼不与他计较,倒是我生了几天闷气。 我气他肯定知道什么,却并不与我讲! 我只能迷迷茫茫去往下一年。 孕事让还琼不再折磨我。或许我不该这样激进地嫌弃我的大娘子,那么便用折腾吧。 她如今自顾不暇,常常睡不着,害怕屋中被人放了不该放的东西,连我都不怎么愿意放进门。 我本以为她说的是南蛮之地扎小人的巫术。 后来才知道她怕别人在她屋中点了有毒的香木。 “不会的,不会的,你不要担心。”我还是没有找回对她的感情,劝慰之词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。 她欲言又止:“珑儿就是……是……”她有个坏毛病,说话说一半。 好在我习惯了,哄得她不闹了,便回了书屋。 无人打扰的静谧夜晚,我开始看文在津送的佛经诗书,人间至简大道,填满我的一夜又一夜。我竟有了遁入空门的念头。而就在那时,我的舅舅派人送来了科考的典籍。 不必一目十行,无需废寝忘食,当我看到那些典籍,我便觉着每个字都好熟悉。翻到箱底,有几卷还是我的亲笔挥墨,字里行间大谈民生疾苦、黎民艰辛。 我甚至可以想到那时的自己,恣意潇洒,定是个不知疾苦与艰辛的少年,所以才会写得又激昂又肤浅。 重头理过旧知识,我于当年谋得一个小官。 我似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了。 我不想要坐在更大更高的金山银山上,我想要做更显赫的官,而后为百姓谋更多福祉。 舅舅对此喜闻乐见,几近老泪纵横。戴上官帽那一日,他亲自来到明州恭贺,大呼“老天有眼”。 他生有两个儿子,但本事加起来,还不及还琼一半,于是他也不吝,将我当亲儿子扶植,手上大半人脉都涌到了我的手里。 可我万万没想到,手上一桩要案竟会牵扯到他。实在难以置信,他已有显贵身家、泼天权势,在明州跺跺脚,可让方圆十里抖三抖。 缘何要做如此丧尽天良之事? 一连三日,我日日在书屋熬到天明,将所有细节、笔录、证据又翻看一遍。 无疑。 就是他为高家做庇护,拐民女、卖幼儿,闹得人心惶惶,多少家妻离子散。三年前,上任明州县令更是因上书揭发他,被指污蔑,至今身陷牢狱。 想到他在家宴上的善人模样,连天灵盖都开始冷颤。 然世道就是这样的。 人有千面,我为官虽不久,也不是第一回 见。可落到自己头上,还是不免头重脚轻。 不能原谅! 我想到查办此案时候亲眼见证的无数个碎人心魄的故事。有些被拐的女子本有定下婚约的情郎,却被拐入偏远之地,被绑在所谓的家中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,生到自己不是自己,情郎费尽心思去相救,她却不肯回了。也有无辜稚子被卖,好端端一个人被打成瘸腿的、失明的,所有教养都使他粗鄙下流,等救回来,亲生父母都不愿认。 凡此种种,全是舅舅与高家种下的孽。 他们便是统统午门斩首,也弥补不了这么多缺憾悲痛。 我决心大义灭亲,将一切罪证与状纸呈上天厅后,未免还琼与许家人扰我,便躲去了文在津那边。直到提审前一日才现身,去了趟关押舅舅的牢狱。 一路发霉的石板,走得我感慨。 一直以来,他以为是在为我铺路,没想到却是为自己铺了死路。 他比我笃定,听我絮絮叨叨讲完,并没有跟着我的步调走。我本想知道他的遗愿嘱托,报了他的扶植之恩。 既然他不说,还要拿官场的一套绕我诓我,我只能走为上策。 “钰儿!”他终究还是慌了,“你不能杀我,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!” “若不是我,你一个孤女生下的庶子怎么可能成为霍府的二少爷,又怎么会有今时今日的荣光!梓君将你当亲儿子一般教养,也是因我才会倾心倾力。枉你读了这么多诗赋道理,难道就学会了背信弃义、过河拆桥吗!……” 而他后头说的所有的话,都像千年顽石,不断地叩开我尘封的记忆。 我搀着狱中衙役才能走出那个阴暗潮湿的鬼地方,可是没有用,我这一生好像注定要阴暗潮湿地过完了。 贴身小厮问我要去哪儿。 “文府,文府。”我连声道。 我需要一个不会欺骗的人告诉我所有的真相! …… 舅舅,不,血缘磨灭不了,我得称呼他为父亲。 他行刑那日,我去了,隐在角落,没同任何人一起。